•       坐火车到拉萨,累得腰酸背痛,第二夜实在盯不住,裹着睡袋睡到了车厢之间的区间里,像虾米一样舒服。天亮后,到隔壁的餐车间叫了餐,吃得不错,还借机抽烟,后来遇到了一个四川到西藏的工人,权且成为“川工”吧,和他从唐古拉山口,聊到那曲站下车放风。
          1,藏胞为什么在野地里垒石头?现在在网吧里查的结果是,表示垒石头的人,到过这个地方,用垒起的石头做纪念;另外的说法是,藏胞要转经,绕着某块地方走,走了几圈,则放几块石头;当然,也有说是敬神的,也有说是地界,不一而足。而川工给的解释则更与耿直的藏胞像匹配:如果做了亏心事,藏胞就会到离人居住最少十里以外的地方垒石头忏悔。
          2,关于藏胞的饮食起居。如果在野外游玩,碰到藏包,完全可以进去讨吃讨喝,藏胞很欣喜这样做,不过手抓吃藏粑的时候,要从小手指那里开始吃,大拇指和食指那部分直到撑毙也不要去吃,否则就是骂人,会被藏胞的刀伺候。藏胞家里,男人是不做饭的,而且女人只能吃剩饭。如果想抽烟,先敬男人,并点燃之;女人也抽烟,是一种鼻烟,像土沫一样,“扑”一声从鼻孔吸到胸腔,不过,鼻孔就很脏,川工说,是那种“看了让人恶心的脏”。
          藏胞喜欢躲在树林里数钱玩,他们挣钱了,一般不花,等着被通货膨胀凌迟。藏胞怎样挣人民币呢?7月里挖虫草可以,漫山遍野的牦牛可以,山南产的水晶可以……不过离城很远的牦牛卖得不好,一方面运输不便,另一方面容易被杀价,说是肉太老等等。牦牛可以做牛肉干,拉萨有个广告说是“牛吃虫草我吃牛,无病无灾药不求”,大概如此。
          藏胞数钱倒不是为了显摆,他们用被子显摆。看某藏胞家里是否富裕,可以很直观地看他有多少被子,很夸张地,一家三四口人,被子可以多到上百条。不过现在,风力发电机、摩托车、汽车等等,也是判断某藏胞家是否富裕的标准。
          垒石头也好,显摆被子也好,藏胞耿直得可爱,这反应在信仰上就是绝对的虔诚和绝对的身心归属,这些都是因果相连的。比如山上和水边的经幡,风吹过一次表示诵经一遍,比如转经筒,吃饭、逛街、看电视的时候都在摇,另外还有更有效的,在水边装置一个流水驱动的转经筒,很妙。川工说,在信仰方面,藏胞有点儿脾气,从前有个高僧,客居拉萨很久,然后回日喀则,路过当地的民众,跪拜了2.5公里,男人挺立,女人伏地,让高僧从身上踩走过,被踩不到的还要生气。
          3,藏獒不咬汉人?川工这样说的。汉人到藏胞家串门,藏獒就不管不问,如果藏胞之间互相走动,家里的藏獒就耍孬性子咬人,估计这动物是靠藏胞身上的酥油茶味道判断亲疏的,而汉人身上没有油茶味道,倒成为它们的嗅觉盲区。
          4,正宗虫草一斤要卖到上万元,不过现在去市场上散买虫草要仔细,要掰开看一看有没有钢丝在里面滥竽充数;还有买转经筒,要翻开顶子看一看里面有没有经文;还有一些铜器,戴在身上会过敏,总归,现在交通发达,藏区一入江湖,可真是真假莫辨了。
          5,拉萨的治安。首先,大名鼎鼎的葬刀是不准带入城区的。其次,现在城区的治安好多了。以前,汉人和藏胞经常打架。比如看热闹,站在前面的藏胞挡住了汉人的目光,后者就用手指弹前者的脑勺,一场打斗不免。不过汉人总归是强悍许多,藏胞大多不敢招惹。
          6,拉萨最近几年才有下水道,川工这样说。他1994年入藏打工的内容就是割粪。什么是割粪?因为没有下水道,拉萨的粪便就积攒到冬天,上冻了,由人来用铁锹、铁钎之类的工具打成块状,给背到雅鲁藏布江里去,这就是割粪,其实是市政建设的一部分。
          7,关于天葬和水葬。山上堆经幡的地方,会举行天葬,以归天命;水边有水藏,因为鱼是藏胞的祖先,水藏也是返祖,所以藏胞不食鱼。以前鸡蛋和鸡也不吃,现在很流行,鸡蛋的称呼是“贡嘎”。
          另外,关于葬礼的执行人,大都是嫁不出去的女人或者没了双亲的成年孤儿仔。
          以上,和川工的聊天所得,我没有到过西藏,现在也不过是刚到拉萨,光是高原反应先耽误了一天的时光,道听途说,志以示人共览。

  •       冬季算是嗜读期,有幸读了高阳的胡雪岩系列,笔触十分老道,叙事讲理出神入化,起先要传记一个人物,后来竟然赫然画出一幅晚清社会的众生图,叹为观止,甚至上百万字的巨著,也欣然地重新读过。
    后来,买了一套晚清小说读本,《平山冷燕》、《玉娇梨》之类,浓词艳曲,才子佳人,味同嚼蜡;《清平山堂话本》则是徒有其名,大部分是因色而生的事故;《儿女英雄传》只读了上部,还不错,结果遗失在走徽杭古道的路上。只有《孽海花》,错错撞撞,去西藏的火车上倒是读了起来,现在回想起来,虚惊一场,这部与高阳笔触一脉,且时日、文采都在其上游的著作,差点儿就被我认为是“历史书上推荐过的不过尔尔”,从而打入冷宫。
          《孽海花》是实实在在的残缺本,有头无尾,曾朴不曾写完就撒手人寰;而且,前6回并不是曾朴写的,不过不比曾朴逊色,像龙抬头,而后来得以翱翔于九天。
          《孽》作于二十世纪第一个年代,讲官场,中西交撞下的晚清官场,词语上文言白话三七开,反倒非常地顺畅淋漓。文言文总太过于崎岖,像洗衣服的搓板,而白话则十分强劲有力,像越野车穿行于崎岖山路上,相得益彰。另外就是描述的那个社会,不中不洋、不伦不类,光彩四射。即使高阳,也是从《红顶商人》、《萧瑟洋场》开始,得了《孽海花》的魂魄,一下子无与伦比起来,你说只想看看西洋镜,而曾朴和高阳则实实在在地给你导演了一部现实主义新浪潮电影。
          不能平白无故地说高阳得益于《孽》,举一个例子,说当时的浙江学台宗室祝宝廷,掉入钱塘江上的江山船布的局,传为笑柄,朝野里说这事儿:宗室八旗名士草,江山九姓美人麻。高阳写胡雪岩时,从曾朴那里描摹了过去。刚好,这个典故在《孽》的第七回,曾朴接手写作的初始部分。
          说话,钱塘江里有一种船,叫做江山船,只在江内来往,从不到别处。如要渡江往江西,或到浙江一路,总要坐这种船。这船上都有船娘,都是十七八岁的妖娆女子,名为船户的眷属,实是客商的钩饵。老走道儿知道规矩的,高兴起来,也同苏州、无锡的花船一样,摆酒叫局,消遣客途寂寞,花下些缠头钱就完了。若碰着公子哥儿蒙懂货,那就整千整百的敲竹杠了。做这项生意的,都是江边人,只有九个姓,他姓不能去抢的,所以又叫“江山九姓船”。不过祝宝廷遇到的女子,美倒是美,满脸麻子。
          《孽海花》里写到:“那时天色已暮,一片落日的光彩,反正照到那女子脸上。宝廷远远望着,越显得娇滴滴,光滟滟,耀花人眼睛。也是五百年风流冤业,把那一脸天加的精致密圈儿遮盖过了,只是越看越出神,只恨她怎不回过脸儿来。忽然心生一计,拾起那块橘皮,照着她身上打去……”
          呵呵,真风流贱货。

          曾朴,笔名东亚病夫,常熟人。清光绪十七年(1891年)举人,例授内阁中书。民国初,参加共和党,为江苏省议会议员。后任江苏省官产处长、财政厅长、政务厅长等职。
          曾朴早年才名颇著,学识赡博,翁同龢尝称为异才。光绪二十一年进同文馆,始学法文,从探讨法国文学的源流中,深刻认识小说在文学中的地位。曾先后在上海创设小说林、真美善书店。光绪二十八年起。凡30余年中,陆续翻译发表较多的法国文学名著,包括雨果、左拉、莫利哀、福楼拜等人作品。光绪三十年,接过金天翮初作《孽海花》6回,几经修改续作,成35回;后改编30回本刊行。

          《孽海花》里也提到过胡雪岩,不过,是以胡星岩影射的。“雪岑问着傅兰雅:“今天晚上有跳舞会吗?”傅兰雅道:“领事下帖请的,约一百余人,贵国人是请着上海道、制造局总办,又有杭州一位大富翁胡星岩……”

  •      后天下午的火车,去拉萨。皑皑,第一次去,而且是瞻前顾后的4月里。主题初定是拜寺。另外期待的就是能从滇藏线入滇,经德钦、中甸香格里拉、丽江和大理,然后昆明回上海。当然,时间更加充裕的话,再到湖南的凤凰也成。
         根据计划,这是我所有过的最长的一次长期旅行了。

          滇藏线在进藏的几条路线里,平均海拔最低。1974年建成,通车的滇藏公路起于云南大理,将丽江、香格里拉、德钦等少数民俗风情串成一线,在芒康与川藏公路南线汇合,全长714公里。
          和荒原和草原较多的青藏线比,滇藏线的沿途风光更加丰富多姿。滇藏线是起起伏伏,一会儿是高山,一会儿是峡谷,而且滇藏线沿线的植被也很丰富,人文景观也丰富多彩。
          云南没有直达拉萨的长途客车,不过从昆明出发至大理、大理至香格里拉,然后至德钦,转车到西藏芒康都十分方便,缺点是这条线路需多次转车方可抵达。全线途经香格里拉盆地和横断山脉,最高海拔只有4300米。由于横断山脉受澜沧江、金沙江等大河切割,山高谷深,公路落差大,一天内便可穿越四季不同的气候与风光。
          滇藏路可谓最风情万种的旅途,从大理到德钦的旅游经济已经十分成熟,路行方便、游者众多,这里聚集了白、彝、傈僳、藏、纳西等多个民族。作为严格意义上滇藏线的起点,大理是南丝绸之路上的重镇,美景有“上关风、下关花、苍山雪、洱海月”之说。北上丽江,这里的纳西文化保存完好;云南藏区的香格里拉和德钦也因香格里拉、梅里雪山成为旅游热点。
          人烟稀少的路段始于德钦。德钦到盐井约103公里,盐井至芒康约111公里。多次穿越滇藏线的人会提醒,进入澜沧江峡谷后,滇藏公路同川藏线一样,经常容易发生泥石流和塌方。从德钦沿河谷行驶,山路崎岖,而公路就在悬崖中开盘,山上的巨型沉积岩,随时会倒下来。加上路面狭窄,碎石满布,山下却是万丈深渊,盐井就在这条公路中段的小丘上。翻过公路最高点的红拉雪山垭口,山势逐渐平缓,未到芒康便与川藏公路合并,向西直往拉萨。
          由于这条公路与经济、军事上的作用关系不大,没有很强的公路维护,所以常常断路,在路上堵半个月是常事,旅行者常常需要充分的时间与给养准备。对探险者而言,在这条线上搜寻两千年来堆积历史印记的“茶马古道”,或许是引人入胜的神秘所在。茶马古道的主要线路有两条,一条是云南普洱经大理、中甸、德钦等地到西藏;另一条是从成都经理塘、巴塘到西藏。
          多次随马帮徒步旅行的旅行者建议,完全可以在欣赏完怒江第一湾以后,再往峡谷进行更深入仔细阅读。甚至从214国道进入梅里雪山转山道,至此直抵西藏昌都或西去察隅。那样,你也许可以和马帮一起体会走在茶马古道上的感觉。
          具体线路:昆明-200km-楚雄-180km-大理-205km-丽江-180km-中甸-145km-德钦-121km-盐井-115km-芒康-170km-左贡-100km-帮达-94km-八宿-92km-然乌-30km-米堆-130km-波密-80km-通麦-125km-林芝-74km-米林-167km-朗县-72km-加查-78km-曲松-34km-桑日-15km-桑耶-15km-乃东(泽当)-47km-扎蘘-45km-贡嘎-130km-浪卡子羊湖-90km-曲水-60km-拉萨

  • 中庸和彭。

    2007-03-10

          十八九岁的孩子们,能说他们什么好呢?
          两位表弟,中庸和彭昨晚到上海,连同我的胞弟柯,一起坐在店里会餐。因为四人平均身高180公分以上,竟然惹来许多注视的目光。中庸清秀,柯俊秀,彭英武,而一身暮气的我,也粘带了他们三个小青年蓬勃的气味。
          因为要谈生意,我就想怎样脱身,后来转念一想,不如带着中庸和彭一起去吧。在解放大厦的26楼,来自咨询公司的,出身海归的炒股美女,落魄的自诩为作家的,奔三而思维发达的,聊怎样赚钱,而彭和中庸则围坐在一起,喝着茶,对我们视若无睹。
          彭是司机,B1照,驾驶集装箱车。中庸是服务生,做调酒和水果拼盘。他们两个,只有这一两天是空闲的,然后就会忙碌起来,没有那么多想法,没有那么多选择。
          之后去搓麻将,彭和我依旧是所向无敌,中庸看不懂,出去两次,买来大兜的冰淇淋和饮料。零点时三人打车回到柯那里,四人挤在一起聊天。我总是觉得这样快活的日子所剩无几,怎样才能无忧无虑,才能保持生活的这种融洽随性的感觉?真是无解的命题。
          据说金圣叹被砍头前,留给儿子的遗言是:“记住,花生米与豆腐干一起吃,能嚼出火腿的味道。”中庸,彭和柯,大概都想着大城市的火腿,而忘记了家乡那俯拾皆是的花生米和豆腐干。干吗非要来上海?
  • 梁漱溟的佛儒道。
    by 伊娲伊

          梁漱溟是一张勺形马脸,直观看上多愚钝而少灵性。事实上也是如此,否则梁家境如此宽裕,又赶上东学西渐的上好形势,不至于如此“相对黯淡”和不识时务,以至后来在民国时期虽鼓噪践行而无力,在党产共执政时期因“拙於谋生”而窘态毕现。梁是因为体力弱而从学,因从学的学识是避世,所以在中国最飘摇的1900-1980,他是个失败者。
          如果只是治学,有学究潜质的梁还是能成为大家的,如果能在当时远赴美国、台湾,也还能继续鼓噪下去。只是他陷得太深,想留下来作为。梁不谙政治,错事没做错话没少说。
          梁和***年龄相仿,梁在北大任教时,毛只不过是北大图书馆的杂役,且梁和毛的岳父,也就是和杨开慧的老爹交情不浅,所以两人是经常不期而遇的,只是,一个是得势的高校导师一个是愤青而已。后来梁去延安见过毛,据说畅谈甚欢,但毛眼里不容沙子的,何况梁还称过毛是土匪头子。毛专政时整过梁,骂过梁,早有伏笔。
          梁20岁开始吃素,不蓄发,而且远赴衡山做和尚,结果没做成,去了农村开化愚民,梁是想有一番作为的,显然,这和释迦思想违背的。原因则是,梁因为悟经,几次想自杀了结,梁父就是投湖自杀的,只不过被定性为清朝遗老殉旧国。事实当然并非如此,爱国爱国,当然是爱当事人所处的那个国家。梁也是因为爱国爱国民,才决定放弃佛教入世的。
          只不过梁选择的是儒学,本质是尚思辨而舍力行。梁觉得不妥,认为非“贵在力行,而不尚思辨”不可,试图去改变什么。
          其实呢,孔子就是个侃爷,说的都是做不到的事情,人就是恣意妄为的物种。而***则不一样,顺民意,顺天命,顺自然,成功地争权夺利。毛用的是黄老之术。
          所谓的黄老,始于战国盛于西汉,假托黄帝和老子的思想,实为道家和法家思想结合,并兼采阴阳、儒、墨等诸家观点而成。也就是说,毛为达目的,选择各种手段的,权术诡术都用,指挥战争如此,管理国家也是如此,整人的时候也是如此。提一下,袁世凯也用权术,功效更快更明显哦。
          特别是毛整治梁的时候,真有点儿老子教训孔子的口吻。
          《庄子》载:
          孔子想把书保藏到西边的周王室去。子路出主意说:“我听说周王室管理文典的史官老聃,已经引退回到家乡隐居,先生想要藏书,不妨暂且经过他家问问意见。”孔子说:“好。”
          孔子前往拜见老聃,老聃对孔子的要求不予承诺,孔子于是翻检众多经书反复加以解释。老聃中途打断了孔子的解释,说:“你说得太冗繁,希望能够听到有关这些书的内容大要。”
          孔子说:“要旨就在于仁义。”老聃说:“请问,仁义是人的本性吗?”孔子说:“是的。君子如果不仁就不能成其名声,如果不义就不能立身社会。仁义的确是人的本性,离开了仁义又能干些什么呢?”
          老聃说:“再请问,什么叫做仁义?”孔子说:“中正而且和乐外物,兼爱而且没有偏私,这就是仁义的实情。” 
          老聃说:“噫!你后面所说的这许多话几乎都是浮华虚伪的言辞!兼爱天下,这不是太迂腐了吗?对人无私,其实正是希望获得更多的人对自己的爱。先生你是想让天下的人都不失去养育自身的条件吗?那么,天地原本就有自己的运动规律,日月原本就存在光亮,星辰原本就有各自的序列,禽兽原本就有各自的群体,树木原本就直立于地面。先生你还是仿依自然的状态行事,顺着规律去进取,这就是极好的了。又何必如此急切地标榜仁义,这岂不就象是打着鼓去寻找逃亡的人,鼓声越大跑得越远吗?噫!先生扰乱了人的本性啊!”
          痛快斯言!

          毛整梁的介绍文章。http://post.baidu.com/f?kz=6093293